南都再探货车司机招聘套路:有司机通过报道拿回辛苦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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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5-26 18:4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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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5月,南都“记者帮”揭露了一些物流公司以高薪招聘货车司机为名,利用“以租代购”手段设置陷阱,向求职者收取高额租车、购车费用,甚至诱导对方申请高额贷款,但实际的物流工作收入远低于承诺,导致求职者陷入经济困境。报道发出后引起关注,在属地街道和相关部门的协调下,报料司机王林(化名)最终拿回了缴纳的2万元“购车首付定金”。

  但记者注意到,目前仍有物流公司在招聘网站以类似的手段发布招聘信息,吸引求职者入坑。一个“王林”通过南都报道得到了帮助,但还有不少“王林”仍在奔走,寻求维护权益、惩戒不法分子的机会。

  应聘司机变“交钱买车” 法律人士称涉嫌合同诈骗

  2023年3月,多位报料人向南都记者反映,他们在58同城等招聘平台看到高薪招聘货车司机的岗位,参加面试后却遭遇物流公司的“以租代购”金融套路,却没能在物流行业挣到钱。他们在发现收入不符合承诺后,要求退车退款都遭到拒绝,报警和投诉也无果,只能自认倒霉,损失几万元购车款,有的还被诱导欠下十多万的银行贷款。

  南都记者以面试者身份暗访了其中一家名为“广州鼎弘”的物流公司,发现该公司在面试时不在意面试者的驾驶经验,反而一味吹嘘入职后的高收入,并要求求职者先交16800元“保险费”,还要按月支付4000多元的租车费用,声称连租36期后,车辆能够过户至求职者名下。

  记者此前暗访鼎弘物流公司内部,玻璃小隔间内有人正在面试。

  物流专家认为,鼎弘物流宣称的送货“轻松月入一两万”有夸大的嫌疑,对业内老司机而言很容易看出问题。有律师表示,此类招聘套路利用新手司机对运费价钱的认识经验不足,将“以租代购”车辆融资租赁业务和物流业务外包合一,涉嫌构成合同诈骗罪。

  南都报道后涉事公司被罚有人成功退款

  南都记者了解到,该调查报道发出后,引起了广东省和广州市多级监管单位的关注。同年5月中下旬,白云区住房建设和交通局联合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鼎弘物流展开核查。经核查发现,广州鼎弘物流有限公司未按其承诺时限(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之日起180天内)投入车辆运营,根据相关规定,白云区住房建设和交通局依法注销该公司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并将该信息在政府网站公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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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云区交管部门发布通告,注销鼎弘物流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

  白云区人社局在核查中还发现,鼎弘物流公司委托另一家韵通物流公司,在58同城发布招聘司机广告,但韵通物流公司既无办公场所,也无人力资源派遣资质和劳务需求,属于发布虚假招聘广告。5月29日,白云区人社局就发布虚假招聘广告一事,对韵通物流公司做出罚款1000元的处罚,并约谈了鼎弘物流、韵通物流以及58同城广州公司负责人,要求招聘平台加强对招聘企业的资质审查。

  2023年7月初,南都调查报道发出的两个月后,在白云区大源街道和相关部门的协调下,广州鼎弘物流公司最终同意退还王林面试时支付的“购车定金”以及“保险费”等费用,总计约2万元。“真的非常感谢南都,如果没有记者的关注,我以为这笔钱是不可能拿回来了!”拿回钱后,王林在微信上向记者这样说到。

  有人南下广东跑物流钱没挣到车还被扣了

  但是,一个“王林”通过报道得到了帮助,也有“王林”仍在奔走维护自己的权益。

  老闫是王林的同乡,也是被鼎弘物流“以租代购”套路的司机之一。2023年春节过后,做装修挣不到钱的老闫决定换个行业发展,他在58同城看到广东有很多物流公司在招聘司机,给出的待遇十分优厚,“去应聘这些公司就说,来开车最低500块一天,一个月出工25天也有一万多。”老闫没有开货车的经验,但他认为,自己开过泥头车在工地拉泥,二者应该差不多,于是和佛山的一家物流公司约好面试后,独自从湖南南下到了广东。

  面试的情况与王林类似,但谈到购买货车时,对方给了他两种选择:购买全新的4.2米厢式货车,或是租用公司自有车辆,租金可以作为购车款项分期支付,也就是“以租代购”。老闫选了后者,支付13800元首付款后,公司的接待员把他带到白云区的鼎弘物流,让他开走一台二手厢式货车。

  拿到车当天,老闫就开始接单送货了,物流公司的调度员给了他一单饮料运单,从佛山拉到深圳,大概有180公里路程。“第一单就发现不对劲,招聘的时候说点对点送货,结果去了深圳要卸很多个点,都是送到小商店去。”老闫开着车,在城区又绕又堵,送完一车已是第二天中午,“结算的时候拿到700多运费,我从出车到送完,花了20个小时,刨除油费过路费,还剩下300多块钱,算返程和过夜的话就要贴钱了。”

  随后的几天,不仅货源稀少,派的单也实现不了“固定线路”的承诺,收益更低到离谱。为此,老闫找到物流公司主管讨说法,要么退款退车,要么增加货源。可主管的回应让他没法心安:“我要求把‘固定线路’补充进合同里,主管就一直口头答应,说给我安排专线,但从来没实现过。”

  反复沟通无果,又得不到退款,老闫决定把车开回湖南老家自己找单做,但没开多久,物流公司的人就顺着定位找到了车,把车扣下开回了物流公司。“他们说我有违章不处理,也不按时交租金,不光要收回车还要对我罚款,我当然没给钱。”就这样,老闫不仅没能拿回自己的一万多购车(租车)首付,车也被物流公司回收了。

  7月初,得知王林得到鼎弘物流退款,老闫感到很振奋,他随即也整理材料,赶到白云区大源街道办事处。“街道打电话给鼎弘公司,让他们过来当面协调,但是对方没有过来,只是说交给律师处理。”老闫说,街道之后虽然联系了鼎弘的律师,但至今仍没有结果。

  有人因买车背上贷款征信被逾期影响惨痛

  和王林、老闫在鼎弘物流选择租赁公司二手车不同,张宏(化名)在面试货车司机时,被推荐购买了一台全新的厢式货车,并因此背上了金融贷款,由此产生的负面影响至今未能解除。

  张宏在2023年4月前往捷骏(广州)物流有限公司应聘,在面试官的游说下,他通过向第三方金融平台分期贷款的方式,购买了一台全新的厢式货车挂靠在该公司名下跑运输。张宏告诉记者,物流公司引导他向一家清远的汽车销售公司购买车辆,并让他从民生金融租赁平台分期借款12万1千元用于支付购车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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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宏(化名)被物流公司带到清远的一家汽车销售公司贷款购买货车。受访者供图

  在发现物流公司根本没有足够的货源,跑车挣不到钱之后,张宏强烈要求物流公司退款首付款并解除他的金融贷款,在他向公安、金融管理等部门多次投诉之下,物流公司答应为他解除贷款。但直到2023年12月,张宏发现其在民生金融租赁平台的借款记录仍未消除,甚至出现了两个月的逾期,“征信上的逾期记录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现在想要做点生意去贷款,就因逾期记录多次贷款失败。”

  值得注意的是,张宏在网上找到的、应聘的地点均是捷骏(广州)物流有限公司,但签署《代理购车合同》以及《解除贷款协议》时,物流公司的落款全都是广州鼎弘物流。结合其他受害者在不同地方的经历,他认为鼎弘物流在珠三角地区可能拥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同时也质疑民生金融租赁平台为何会与这样的公司合作放贷,“我呼吁公安部门和金融管理部门严查。”

  “以租代购”手法尚处灰色地带

  记者查阅资料发现,国内已有地方公安查处此类物流公司高薪“钓鱼”的现象。据检察日报报道,2022年8月,公安机关在浙江宁波抓获多名犯罪嫌疑人,犯罪团伙在江苏常州、无锡、浙江台州、宁波等地成立空客物流公司,以“高薪保底、月入过万、工作轻松”等条件招募货车司机,诱骗其支付合作费、加盟费等费用,当受骗者要求退款时,便以对方违约为由扣下高额押金。据警方核实,先后有2000余名司机被骗,涉案金额超过2000万元。

  在珠三角地区的此类物流公司,又该如何监管?有广州市相关监管部门人士向记者透露称,今年7月以来,各区都有组织对辖区内部物流领域企业展开核查,并处理相关问题,“有线索和问题的做好处理,已发生的纠纷做好关注和跟进。” 此外,监管部门也约谈相关网络平台,要求对上架的招聘内容要严格审核。

  该名人士还表示,物流公司“以租代购”处于灰色地带,需要属地政府、公安、交通以及人社和金融管理部门多方共同监管,他建议司机们积极通过各种渠道投诉反馈,好引起属地部门的重视和处理。他认为,要以进一步规范以租代购行为,不仅是关注物流企业和交通运输行业,更要加强对融资租赁企业的防范风险工作。

  最新调查: 招聘平台疑似出现新套路

  张宏告诉记者,南都发布报道后,鼎弘物流公司曾改换门头,把“广东鼎弘物流运营中心”换成了“广东中时物流中心”,记者查阅工商登记信息,发现并没有公司以“广东中时”的名称注册。2023年11月底,记者回访鼎弘物流办公地点,发现其已消失不见,招牌门脸也换成了“新能源汽车商城”,且室内空无一人。附近商户告诉记者,该物流公司已搬离了大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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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图:记者3月暗访时鼎弘物流公司的门脸招牌。下图:记者11月回访,鼎弘物流已搬离该处。

  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鼎弘物流已于11月28日将注册地址变更至500米外的一个货车停车场内。记者又走访其最新注册地址,发现只剩下一个小办公室。

  监管部门约谈之后,招聘网站是否加强了对招聘企业的资质审查?南都记者翻阅58同城货车司机招聘页面,发现已搜不到“鼎弘物流”“韵达物流”的招聘信息,也很少见到有4.2米厢式货车司机的招聘信息,取而代之的是大量新能源面包车司机岗位的招聘信息。

  记者注意到,这些新出现的“新能源面包车司机”岗位,与此前泛滥的货车司机招聘岗位特征十分相似:强调线路固定、货源充足、工作轻松、月入过万,同时招聘门槛十分底,只需要拥有C1、C2驾照就能参加面试。

  记者随机申报了几家物流公司的岗位,不出多时就有“面试官”来电邀请前往面试。这些面试官的话术不仅容易前后矛盾,还有伪装成名企的嫌疑。一名来电工作人员自称是“京东物流”的面试官,邀请记者去面试,但记者并未在58同城上向“京东物流”投递简历,当问起对方公司的具体名称,面试官却开始顾左右而言它,几经追问都不肯说出自家公司名字。

  而当询问入职是否需要缴费,多家物流公司的面试官都斩钉截铁称“什么都不交,你来就是打工的”,甚至有主动表示“不搞以租代购”。但随着记者与对方深入沟通,有面试官一改口风,称若使用公司车辆送货,“需要每个月支付2000多元的保险费,包括车辆保险、人身保险和货品的保险。”

  采写/摄影:《都市暗访组》栏目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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